“真好看……”李彪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子,“比徐青好看多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
徐青。
他已经多久没有想起徐青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里某片浓重的、积压了很久的阴霾。他努力地回想徐青的脸——那张曾经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面容,此刻却变得模糊而遥远,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线条和色彩都洇成了一团,看不清眉眼,辨不出神情。
取而代之的,是谭云惜的脸。
谭云惜站在山道上被日光映得近乎透明的侧脸,谭云惜在月光下冷冷地说“不要脸”时微微颤抖的嘴唇,谭云惜在大堂上端坐公案之后帽翅微颤时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谭云惜刚才在他手下浑身颤抖、满脸红晕、发出那些又软又甜的呻吟时的模样。
每一张脸都清清楚楚的,每一根睫毛都纤毫毕现,像是被刻刀一笔一笔地刻在了他的骨头里。
李彪忽然笑了。
2
那笑容很大,大到颧骨上的伤疤都被挤得变了形。他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傻气的、近乎癫狂的欢快。
“谭云惜,”他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隔壁都能听见,“谭云惜!”
没有回应。可他不在乎。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个谭云惜刚才坐过的位置。枕头上还残留着谭云惜身上淡淡的墨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像一条渴了很久的鱼终于碰到了水。
“大人真聪明,”他含含糊糊地说,“真勇敢。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聪明,都勇敢。”
他想起谭云惜坐在床沿上问他案情时的样子——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刘黑子所有的伪装。他想起谭云惜听完那些信息之后沉默的样子——那不是在消化信息,那是在布一盘很大的棋,一盘他李彪看不懂、却莫名觉得安心的大棋。
“大人真厉害。”他又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傻乎乎的真诚,“比我厉害多了。我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大人什么都会。会读书,会做官,会查案子,还——”他顿了一下,嘴角翘得更高了,“打屁股也打得舒服。”
他想到这里,又笑了。笑着笑着,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臀部。那里的皮肤还在发烫,谭云惜的掌印深深地嵌在肌肉里,每一道印子都像是在告诉他——那个人来过,那个人碰过他,那个人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李彪把脸埋得更深了。
“大人,”他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您明天还来不来?”
2
没有人回答他。
可他知道,大人会来的。
因为大人的案子还没查完,大人的情报还没拿够,大人还需要他。
而只要大人还需要他——哪怕只是需要他的情报,哪怕只是需要他这副皮肉——他就还有机会。有机会让大人多待一会儿,多看他一眼,多碰他一下。
哪怕只是打他。
李彪想到这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眨了眨眼睛,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逼了回去。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慢慢来。大人那么聪明,迟早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
他没有说出口。可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固执地重复着——
明白我不是把你当成徐青的替身。
2
明白我喜欢的就是你。是你谭云惜,不是别人。
李彪抱着那个残留着墨香的枕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他粗犷的面容上,照在他嘴角那个傻气的、心满意足的笑上。
他睡得很沉。
一夜无梦。
而隔壁房间里,谭云惜坐在地板上,靠着门板,睁着眼睛,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