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缓缓收回她那只戴着“僧骨玉指虎”的拳头。指虎上镶嵌着的米黄色僧骨玉,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温润冰冷的光芒,上面沾染的阴邪之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消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她没有去看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跟班,也没有再去理会那只已经吓破了胆的小鬼。她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柳飞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声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那“哒、哒、哒”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小巷里被无限放大。
柳飞的身体随着她的靠近,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脚灌了铅一样沉重。冷汗从他的额角、后背疯狂涌出,浸湿了他那件印着火焰骷髅头的黑色T恤。
江玉走到他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因极度恐惧而散发出来的,混杂着汗臭和骚味的难闻气息。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杀意。有的只是一种纯粹,高高在上,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任何愤怒的咆哮和恶毒的诅咒都更加可怕。因为它代表着一种绝对的、可以随意决定他生死的碾压。
柳飞在这冰冷漠然的注视下,终于彻底崩溃了。他那张嚣张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成一团。他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彻底瘫软在地上。
“我……我错了……姑奶奶……不……女侠……女菩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我……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该惹您……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身后的那几个跟班,看到自己的老大都这副模样,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他们一个个也都吓得魂不附体,腿肚子直打哆嗦,有两个甚至直接被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在小巷里弥漫开来。他们看着江玉,眼神里充满了比看到真正的鬼怪还要深刻的恐惧。
江玉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从柳飞的脸上缓缓移开,然后一个一个地从他那些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跟班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她的目光所到之处,每一个人都会浑身一僵,然后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仅存的小鬼和它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主人身上。
她冲着他们,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啊——!”那个跟班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两眼一翻,竟然直接被吓得昏死了过去。而那只小鬼,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灵体“砰”的一声,自我溃散,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它竟然选择了自杀。
很好。
省得她再动手了。
江玉缓缓地放下手,最后,再深深地看了那滩烂泥一样的柳飞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恐惧和敬畏的目光中,朝着巷子口那个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傻了,如同石化一般的陆时南,缓缓地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依旧是那么的从容,那么的平静。
刚才那个一拳打爆了恶鬼、将一群小混混吓得屁滚尿流的人,与此刻的她判若两人。
她走到陆时南的身边,她那张藏在厚厚刘海下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
陆时南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茫然,和一种她看不懂,极其复杂的情绪。
江玉没有对她解释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拉起她那只因为惊吓而变得冰凉无比的手,然后用一种与周围这紧张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轻柔的口吻,对她说道:“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