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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随着两个胸腔的共振传入应星耳中,听上去格外多情悱恻。应星心头突突一跳,突然把手中原本撑着的伞扔在了雪地上。
“哥你这样会着凉的,明天要头疼的。”
景元俯下身子要去捡伞,却被应星拉住手腕重新带回怀里。他把额头抵住景元的额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嘘,别说话,陪我靠一会儿吧。”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脸侧,景元下意识地随着应星呼吸的节奏呼吸起来,渐渐地,天地间安静地仿佛只剩下一道重叠的呼吸声。景元靠在应星的怀中,敏锐地感到应星情绪的突然低落,他并非猜不出缘由,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伸手给应星把斗篷又裹紧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二人头上都落了雪,几乎覆盖住了他们原本的发色,看上去全白了。应星眷恋地蹭了蹭景元的额头,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点儿不甘,又带着点儿释然。
他说,“景元,我也算陪你白头了。”
景元向来豁达,从未因应星的短生种身份而庸人自扰过,但这一刻,他突然被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巨大悲哀攫住了,连呼吸都疼得尖锐。吸进去的每一口冷空气似乎都变成了一把碎冰渣,把他的身体与精神一同,从内而外扎得千疮百孔。他努力地想要撑起一个微笑,但嘴角却酸酸的,眼睛也热热的,一滴滚烫的水顺着脸侧淌下去。
景元莫名有一种直觉,命运的齿轮似乎就此开始转动。在这一刻之后,将有什么事情以不可挽回的方式发生。
但在这一刻,在这一刻。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只是亲吻他的爱人,亲吻他的应星哥。
于是,景元吻住了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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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白茫茫的天地间交换了一个吻,不掺杂任何情欲,只是最简单的嘴唇贴嘴唇,一如这天地、也一如他二人的感情一样,澄澈而干净。
其间,应星隐隐约约听到了景元含混不清的声音——
“应星哥说过要陪我白头的,这才不算呢,哥别想骗我。”
4、
「翻过了,而依旧是」
每年下第一场雪的日子,是景元将军的休沐日。这在罗浮已人尽皆知。
每每到了初雪日,景元便会推掉一整日的工安排,煮一壶香茗,并几枚茶点,静静看一整日的雪。从清晨时细小而晶莹的雪,到正午时安静落下的雪,再到傍晚时如鹅毛般随风飘荡的雪,景元总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在袅袅的热气与浅浅的茶香中,悠闲地度过这偷得的半日浮生。
在这一年又一年的初雪中,景元的茶炉边迎来过许多人,也送走过许多人。被邀请的云骑到了中午便得回到岗位上继续巡逻;小憩前来的医者歇了没多久又因为突然到来的病人匆匆离开;纵使是十王司的判官,也往往待不到傍晚便先行离开。唯一从头到尾陪着景元的,大抵只有他桌子上放着的五个茶杯——哪怕他明明只需要用到其中的一个。
随着彦卿和符玄年岁渐长,他二人也成了将军府初雪日围炉煮茶的常客。彦卿不止一次见过景元桌上五个看上去颇有年岁的杯子,他曾好奇地问过,“将军放着这些杯子,是在等什么人吗?”
“我啊,我是在等天命,”景元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有几分彦卿并不能理解的遗憾与无奈,“可惜啊,天命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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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什么是天命呢?”依然不解其中味的彦卿被景元一说,好奇心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他偷偷问符玄能不能算一卦,算算将军口中的天命究竟为何。
符玄算是算了,但算出的结果依然宛如一个谜,“所谓天命,是一个来自过去的约定,将军在等这个约定完成的那一天。”
又是一年初雪日,已经七百岁的景元像之前几百年一样,坐在茶炉边望着窗外的落雪发呆时,房门处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景元没有回头,他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天命终于要到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