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盛开一刹，暗火就此扎心底，沉沉地煨了经年。

“师尊！你，你回来了——”

涧中岁月不知长，五年时光有如白驹过隙。

两个人，一个面容清丽的女，还有一个生着狐耳与狐尾的男，他们面上皆带着惊喜。

意识得以清明的时候并不多，每一次醒来侧皆无人，仿佛天地之间独剩下他一人般。

梦太长太长了，楚逐羲陷其中，于万千个漩涡之中沉浮挣扎，他终是迷失了方向，再也寻不见来时的路，再也分不清楚虚与实。

楚逐羲醒来的那一日，塌边竟难得的守着人。

信任既失，千金难买，亦如琉璃樽碎，再难存下半杯汤。

金丹被挖，于天生族的楚逐羲来说其实并不算是坏事。

近了，他离他的师尊，又近了一步。

楚逐羲认得女人，正是许久前曾找过他、劝他回域的晏长生。

白衣的谪仙缓缓走来，面容愈来愈清晰，他神漠然，角却勾着抹诡异的笑意，

他凝着前来跪服贡的众，只轻巧地冷笑一声。

耳畔却忽地泛起一阵短暂的嗡鸣，得楚逐羲意识渐渐回笼。他缓缓撑起沉重的，只勉地撑开一视野，迷糊间望见了一片洁净的木。

楚逐羲伏于腥臭的泥泞间，被血染红的双簌簌地落着泪，他拽住容澜的衣袖，却被一掰开了手指。

以至于族众人皆知居于北辰的新尊有一副晴不定的怪脾。

血了很多，几乎将他淋得透了，而他的师尊上却仍是一尘不染。

这便是楚逐羲的爹啻毓了——前任尊楚恨山与妖尊啻毓是拜过把的好兄弟。

隆冬寒夜中，容澜姿如松迎风而立，却始终不曾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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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泡于珍奇药材之中的残破正一日日地好转，直至纠缠他已久的梦魇总算败下阵来，他才得以重返人间。

楚逐羲从晏长生中得知自己如今幽冥涧，之后他便又问起了当时恶鬼岭上的情况。

啻毓掐指一算，是时机已成熟。便与晏长生一将楚逐羲送往界中，助他继承楚恨山的尊位。

他面苍白毫无血，却如了丹砂般秾丽，像极了话本中所写的玉面修罗。

喜悦还未来及透底，便被容澜掐住了下颌，他目光冰冷，仿佛在看一尸。

的冷光，旋即将掌中握着的诛仙钉狠狠刺下。

师尊折回来寻他了，师尊果真未骗他。

楚逐羲浑是伤的躺在泥之中，衣衫被血浸了个透，仅剩下一微弱气吊着命。他的丹田与手足脉皆被毁了个遍，上有十二大位受损，却唯独内脏完好无损，甚至算得上是十分健康。

晏长生思忖片刻，才：“那日，我去恶鬼岭寻一味草药，却不想遇见了你。”

“其他人？没有其他人。”晏长生摆了摆，“那鬼地方除了你，谁也没有。”

他于一个自己全然陌生的地方，边没有人，耳边亦没有声音。

大抵是走过一趟鬼门关的原因，楚逐羲脾因此大变，秾丽动人的面孔亦不复先前明艳，眉间只余下郁戾气。

“师尊、师尊……别走、别走，求求你……求你，别丢下我……”

梦境变幻莫测，梦里的师尊时而温柔可亲，时而尖酸刻薄，却都殊途同归的选择了抛弃他。

容澜长玉立、纤尘不染，三千墨发束起扣一枚金玉发扣当中，他裹着厚重的雪狐披风，布料上绲有乌金的绣线，举手投足间皆是矜贵。

楚逐羲闻言眸一暗，却也并未言语什么。

那人一袭白衣，施施然踏过满地枯骨，恍若谪仙降世，却唯不渡他。

重伤到这程度，内脏却毫发无损，实在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众群龙无首已久，又哪里肯低认一个从未见过的黄小为尊？

金光闪闪的金丹被生生抠，捻于容澜玉白的指间熠熠生辉。

没有了灵力的阻挠，他内的本源气便得以重新转起来，将曾承载过灵力的经脉一一修复、贯通，更是轻易地便将残余的灵息悉数化解、收。

那是一未知的不安与恐惧，上的疼痛亦逐渐回笼，绝望霎时挤满了短暂清醒的意识，得他几死去。

尽屋内光线昏暗，楚逐羲仍是难以适应地蹙起了眉，须臾间眸中便蓄满了泪雾，激得鼻梁一阵一阵地发酸，反倒是隐约嗅见了一儿微涩的中药味。

然而楚逐羲手段雷霆，招数又毒狠厉至极，且极通于打一掌给个甜枣的路，不几年便将众治得服服帖帖，由他亲手接的北辰更是焕然一新，一改先前自相残杀、弱的状，如今城内上下一片安宁祥和。

晏长生心觉奇怪，却如何都查不缘由来，便只能将其归结于族血脉的大自愈能力，又叹是楚逐羲洪福齐天、命不该绝。

他又一次被抛下了。

楚逐羲不解其意，他怔怔地开问，便被一枚银光闪烁的长钉贯了满怀。

被囫囵破开牵扯起一类似于布帛撕裂的声响，银钉暴地搅和在血中，带一又一的鲜血。

好在他总能嗅见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才叫他记得自己尚还存在于人间。

然而楚逐羲从改修到境界登，不过短短三年间。

恍惚间似又瞧见了那些光怪陆离的影，如蛛丝般爬满了墙面与房。黑影蠕动着缓缓下压，又好似化了锐利的五爪，即刻便要将他开膛破肚。

“你这倒霉孩——”容貌昳丽的男人一抹并不存在泪的角，“先前长生叫你回家继承你爹的皇位你非不去，这下可好，被那帮貌岸然的东西残害成了这副模样，你若是没了命……我如何向你那九泉之下的亲爹代？”

“你是不是讨厌我？”楚逐羲扯着嗓问。

却见漆黑穹忽地裂开一隙，就此倾下薄光一斛，霎时将梦境撕成碎片，那冷漠的背影亦随之灰飞烟灭。

冰冷如蛇的渐渐爬上肌肤，楚逐羲瞳孔微震，连带着小臂亦止不住地发着抖，下一瞬毒蛇张开，旋即将锐刺钉腕心，一勾一挑间脉寸断。

于清醒的绝望之中，楚逐羲再度坠沉梦海，便如此时醒时睡的挣扎了长达一年之久。

风雪泯灭了他的影，转而将楚逐羲一埋地底，亦凉了他的目光。

风声消止，重归于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