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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秘密

我没有想到那是我和爱莲最后一次见面。

不知dao为什么,也许是为了给别人出tou,她当时和一个看守发生了言语冲突。为了防止事态失去控制,我走了过去,揪住她的tou发,把她带到空地的角落。我在假装打她,同时高声咒骂。待到凑近时,我小声告诉她,爱玛和sai缪尔平安无事,他们的儿子也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万般强调,务必明哲保shen,将来也许还能见到爱玛他们。就像我单方面爱慕sai缪尔一样,爱莲喜欢的人是爱玛。在犹太人被大肆逮捕之前,爱莲本来有机会离开德国,她的父亲也一直写信cui促她到英国去。爱莲当时选择留下,是为了照顾怀yun的爱玛。她还有律师梦,而且为了爱玛,她肯定会努力活下去。

爱莲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我在她shen上踢了一脚,说dao:“还不快gun。”

爱莲起shen,用手扫了扫shen上的灰尘,径直离去。我看着爱莲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一枚子弹击穿了她的心脏。一声枪响划破天空。我看着爱莲倒地,她血liu不止。我转过tou,看到阿dao弗斯将手枪收回枪托中。旁边的守卫熟练地抬走犹太人的尸ti,她很快会被火化。她就这样被杀害了,我甚至不知dao她的遗言。

我走到阿dao弗斯shen边,平静问dao:“为什么?”

阿dao弗斯凑过来小声说:“因为她知dao我们的秘密,她必须死。”

“她不会说的。就算她说了,谁会相信一个犹太女人无端的指控。”

“弗雷德里克,这zhong事绝不能掉以轻心。难dao你想让我们也被关进集中营吗?我知dao她以前是你的朋友,但你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我知dao。”

我和爱莲、阿dao弗斯其实是在同一个地方认识的,一个法国老板经营的酒吧,名为索多姆和戈mo尔。几年前,那个酒吧因为某些原因被相关bu门查封。老板弗朗索瓦也与他的调酒师恋人路德分手,返回法国。原因很简单,那里成了同xing恋之间liu传的据点,被liu放的人在那里结jiao朋友、喝酒聊天,甚至寻觅一夜激情。

我很贫穷,每次去都只喝最便宜的酒,但那里是为数不多能让我感到舒服的地方。老板没事就和调酒师调情,甚至来一个法式shen吻。他们看上去非常幸福,我被这样大胆的示爱shenshen打动。那位漂亮的小姐一进酒吧,老板就会放下手上的事情,用法语打招呼:“日安,尊贵的小姐。”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都是这样问好。他们会用法语聊天,口音充满了迷人的情调。

调酒师还为此生气,说老板一见到那位小姐就会站起来。老板解释,她也是这里的老板,因为她是投资人。如果没有爱莲,弗朗索瓦gen本没钱到异国他乡开一个酒吧。爱莲刚出生的时候,弗朗索瓦就认识她了,因为他是这家人的司机的儿子。老弗朗索瓦时常提醒儿子,主人家的孩子站着的时候,他绝对不可以坐着,因为这是礼节。

“可以坐你旁边吗?”她没等我回答,已经坐下了。

我不知dao她为什么会注意到我,还是说dao:“当然可以。”

“你是哲学系的。对吗?”

“你为什么会知dao?”

“我们是同一年入学的,我之前在学校见过你。我是法律系的,爱莲·德·勒内斯特。”

这个姓氏一听就是法国贵族,我说:“你好,尊贵的小姐。我是弗雷德里克·路德维希。”

不论什么人,不论什么话题,爱莲总是能聊得很开心。她是那zhong和我完全相反的,她jiao友广泛、受人欢迎,而我孤shen一人、遭人嫌弃。人们都喜欢外向和快乐的人,讨厌我这zhong没有表情的内向的人。我一直以为我没有表情,就是不高兴但也不难过,但总有人说我冷漠,甚至忧郁。

就这样,我逐渐成了爱莲的朋友。后来,爱莲是我最好的朋友。当然,她最好的朋友不是我,她和爱玛互为最好的朋友。爱莲和爱玛经常lunliu成为考试成绩排名的第一和第二,而sai缪尔只是万年老三。不过,那些老师普遍最重视sai缪尔,因为他是男生。

酒吧的名字是爱莲取的,出自《追忆似水年华》第四卷的标题,索多姆指男同xing恋,戈mo尔指女同xing恋。这是她最喜欢的书,她称赞其为法国文学最伟大的作品。爱莲从小在ba黎chang大,过着贵族的生活。但她选择回到德国上大学,期间寄宿在舅舅家。她说,她想家的时候就会翻开《盖尔芒特家那边》,看到那些华美的文字,就像回到家一样亲切。

爱莲借给我一本装帧jing1美的笔记本,里面是《追忆似水年华》的法文摘抄与她自译的德文段落。爱莲有着亚麻色的tou发和湖蓝色的眼睛,她的字迹也充满艺术感。我看完了笔记之后,在学校把笔记本还给她。那时候,爱玛和sai缪尔也在她shen边,就这样,我作为爱莲的朋友与他们认识。

“我是来还你笔记本的。”我说。

“爱莲什么时候认识chang得这么帅气的男生,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爱玛说。

“他是弗雷德里克·路德维希,哲学系成绩最好的人。”爱莲说。

“爱玛·冯·维吉尔,我的父亲是宗教学的教授,说不定你认识他。”

“sai缪尔·以色列。”

“你好,你好。”

他说话的声音真好听,还向我伸出手。也许只是一zhong莫名的直觉,我发现爱莲看爱玛的眼神与酒吧老板看调酒师的眼神如出一辙。我看sai缪尔大概也是那样的目光。与此同时,爱玛和爱莲说话,那双金色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看着我,shen棕色的卷发轻轻晃动。也许是爱莲和爱玛的有意拉拢,我很快成了小团ti中的一员。

sai缪尔的父亲是银行的行chang。他们三个人都是犹太人,而且家境殷实。我只是个孤儿,靠着好心人的资助和打工勉强维持学校生活。后来我和那个与我同样情场失意的酒吧老顾客阿dao弗斯相识。他也说我和那些朋友不是一个阶层的人,gen本不适合zuo朋友。

爱莲有一个习惯,经常在家举办沙龙。参与成员基本是同龄人,多数为同校的同学,还有少数上liu阶层出shen的孩子。爱莲jiao际广泛,二十岁生日宴会十分隆重。她的父母也从法国前来参与。我当时也在场,看到了他们。爱莲完美地继承了母亲的智慧和父亲的美貌。爱莲的两个哥哥,菲利普和弗兰西斯,也有到场,他们chang得都很好看。

说起爱莲的父母,那是一对不同寻常的夫妻。爱莲的母亲德·勒内斯特夫人,也就是老爱莲,非常ju有商业tou脑,名下有不少产业。她的父亲菲利普,父母早亡,在家中有仆从们带大。菲利普没有guan理家产的能力,又喜欢奢侈无度的生活,于是债台高筑。

因为在法国的债主太多了,出席或举办社jiao活动都很尴尬,他干脆跑到德国换一下心情。老爱莲的父亲也是富有的商人,他可以给女儿一大笔嫁妆。她其实不在乎这笔钱,因为她自己就可以挣到更多。老爱莲也怀疑过,老菲利普看上外表平平无奇的自己是为了有钱还债。她在众多追求者当中,选择了chang得最好看,用法语说着浪漫情诗的老菲利普。

在订婚之前,她知dao未婚夫欠了很多钱。她不介意丈夫有没有钱,因为她有。不过在入住豪宅之后,翻阅各zhong账本和欠条,她才明白ju额欠款的真实面目。她曾经问过,老菲利普为什么不减少仆人的数量,削减开支。他说,仆人们对德·勒内斯特家族世代忠诚,他们就像亲人一样,他不能把他们扫地出门。三年之后,她帮他还清了欠款。

两年前,老菲利普继承了一位英国亲戚的遗产,得到了一座位于英格兰的大庄园。因为在ba黎住腻了,老菲利普说什么都要带着全家一起到英国玩。除了爱莲留在柏林之外,他们家连仆人们都过去了。爱莲本来想在爱玛生下孩子之后离开。

阿dao弗斯恨爱莲,其中包han着嫉妒。阿dao弗斯喜欢的人是路德,曾经追求过他,但被拒绝了。路德爱上了酒吧的法国老板。爱莲的父亲是法国贵族,母亲是德国犹太人,两zhong血统都是他憎恨的。后来德国与法国开战,阿dao弗斯为他不能上前线,只能留在集中营看guan犹太人这件事极为遗憾。

这是时代之疾,不少人病入膏肓却浑然不知。病得不轻的人绝对不止阿dao弗斯一个。我是孤儿、同xing恋、jing1神病人,一切的一切都让我chu1于格格不入的境地,永远像被liu放的族群。我非常明白那zhong被排挤、被憎恨的痛苦。但我是加害者,我为这个充满着疯狂与痛苦的集中营添砖加瓦。

谁能证明我不是ju有犹太血统的孤儿呢?谁能证明自己全shen上下没有任何犹太人的血统呢?反观犹太人,他们一路迁徙,跨越久远的时间和空间,总有与外族通婚的时候,不也是加入了其他民族的血统吗?

看到爱莲的尸ti被拉走,看到犹太人悲哀的眼神,我只能转shen离去。此时此刻,我想起了爱莲的笔记本上的一句话:见到苦难和不平,扭过tou去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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