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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桃酒仙乡故人归(二)

得知村中无大事,月清疏一颗提起的心便放下。近日来村里的商客多,大家手tou还有活计,匆匆祝贺一番,落后各自回去继续今日的繁忙。

应有谷牵着九儿下山,路上忖着要送几坛今年的新酒来贺喜。往日多承明庶门照顾,而他一介凡夫,于修仙问dao也帮不上什么,总为不知如何言谢犯愁,此时脑jin一转,想着何不就送上几坛好酒请清疏姐和修吾神将尝尝鲜?尽guan稍差踏雪寻梅那么一点儿,但至少能借机表个心意。

心中有了主意,步履轻快起来,将九儿送回家教娘子照顾着,自己快快地走完上午最后一单生意,就去仓库里装了三大坛好酒上板车,拉上伙计一前一后走后山的坡路上去。

今日村里这样热闹,明庶门传说中的神将又“下凡”了来,九儿哪肯乖乖在家呆着!趁着母亲烧火zuo饭顾不到自己,一溜烟便跑没了影。爹爹忙生意,她何不自己上山去玩?迈开小tui跑到明庶门的石阶路口,抬tou一望便见着爹爹和伙计推酒上山呢,九儿抿嘴一笑,不声不响先一步上了台阶。

明容和明止在大堂向修吾作揖行礼,拜见师叔。明止只看修吾一眼就被神族师叔的风采折服,当下还要磕tou行礼,月清疏来不及制止,这孩子已经咚咚咚连磕了三下。修吾没懂他zuo什么这样郑重地拜自己,一时竟茫然无措。

“你这小子,吓着师叔了!”明容笑着打趣他,“这样的大礼只在拜师时对师父才用的,你现在到底guan哪个叫师父呢?”

景玉脸一红,以为自己冒犯,慌忙解释:“掌门,掌门是师父呀!我,我想着师叔和师父是一辈,我入门最晚,礼节当然该大点……”

月清疏看修吾一脸严肃,知dao他不是故意,只是不懂人间这些礼数,便zuo个居间:“明庶门内现有弟子七名,祁景玉排行第七,年岁最小,也是最仰慕你的,故而这样郑重。你且不必这样jin张,只按着心中所想待他便好。”

修吾会意,弯腰将还跪在地上的祁景玉扶起:“我未尝帮你什么,你这般敬重,我受之有愧,以后不必如此。”

“师叔此言差矣!”祁景玉急于表白,脸脖子都红了,“我,我入门后常常听师父讲师叔的故事,凶兽祸luan天下数年,而今的河清海晏,师叔是有大功劳的!若不是您下凡来铲除凶兽,打败了坏dan,哪有明庶门的今日,哪有我们的今日呢!”

修吾轻轻摇了摇tou:“守护苍生乃分内之职,我只是尽我力所能及。打倒敖胥,众人皆有助力,非我一人之功。”

明容瞧见小师弟急吼吼的模样,忍俊不禁,一人悄悄背过shen去偷笑。哪知一抬眼,余光瞥见正殿门外左侧大zhu子后tou,一个小脑袋时不时地探出来好奇张望。

“九儿!”明容大喜,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殿外,牵起九儿的手,“你偷偷跑来的?爹爹呢?”

九儿跟着明容进了正殿,月清疏也迎上来。她叫了月婶婶好,又用一双水亮的眼睛打量修吾。明容知dao她是来看新鲜的,不恼她,央求月清疏留这小家伙吃午饭。

“可以的,但是九儿家里知dao吗?”月清疏担忧九儿自己跑出来,午饭不回家,她娘亲要急的,“不如你和明止谁去九儿家里招呼一下,叫她娘亲放心。”

祁景玉急于表现,自告奋勇,话还没问清就窜出殿外要下山往九儿家里去。可巧,山dao上碰见应有谷和他家伙计,那山坡陡峭崎岖,三坛大酒推得两人热汗淋漓,两人正在竹林溪边ca脸歇息。祁景玉问明了情况,脚跟一转又回了明庶门,报告此事,月清疏和修吾一同去接。

“呀!清疏姐!”应有谷眼睛一亮,“我正要把这三坛今年的桃花酒运上去送你哩!”

“这怎么好意思!”月清疏一看,不是小坛,是齐x口高的大坛,心里过意不去,“尝鲜只要小的一两坛子便够,你送这样多,我们也吃不完呀!”

“吃不完放着,越放越醇香呀!”应有谷笑说,“神将大哥回来是大喜事,我家里没别的,只能送些酒水聊表心意。”

这心意也太多了!月清疏知dao应有谷子承父业,一年到touzuo气力活养活家里,很不容易。不仅如此,这酿酒一dao还得cu中有细,pei方一旦有误,那酒水要么苦要么酸,原料辛苦都会白费。每年春天就这一批桃花,得细细筛选挑拣,晒制研磨,全要他耐心看着的。

故而,这三大坛酒倾注了应有谷不少心血,不能就这样白拿的。

月清疏去袖里m0钱袋,要按时价付钱。应有谷忙摆手拒绝:“清疏姐!我真要收你的钱,那还谈什么心意?咱们这邻里也到tou了!”

“那你就留一坛,其他两个我和修吾替你送回去。”月清疏也是个倔强脾气,“这全是你的辛苦钱,白拿这么多,我心里不安。”

“哎呀!清疏姐!你怎么这么Ai客气!”应有谷苦笑,一指后tou牵着明容的手跟来的九儿,“这孩子受明庶门那么多恩惠,三天两tou就跑来明庶门玩,常打扰你们清修,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呢!可忙起来也guan不到她,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这话怎么说的?”明容笑dao,“我ba不得九儿常来玩呢!”

月清疏也说:“这原也没什么的。一村子邻里就是一大家子人,你们忙,孩子到我这里来,我帮你们看着些,你们也好放心。以往爷爷shenT不好时,我不也常劳烦你们父母帮忙照顾么?”

“嘻嘻,师父,你就别推就了。”明容说,“应叔送货这样辛苦,还专挑时间将这三坛大酒亲自送来,可见诚心,咱们不收,岂非辜负人家一番心意?要我说呀,g脆就收了,日后应叔有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只guan说一声,就由徒弟代师父去报答可好?”

话说到这份上,看应有谷脸sE,再推下去就尴尬了。月清疏只能顺着话点了tou,谢过应有谷,请他们就把酒坛子卸在这里,自己和修吾想法子搬回明庶门。

留九儿吃饭的事明容也和他说了,应有谷没想到小丫tou自己跑出来,都没和母亲打招呼,心中不悦,但到底是宝贝疙瘩,只不痛不yang地训了两句,说定下午送完货来接她回家,这便和伙计下山吃饭。

那酒坛寻常得两人一起搬运得动,但修吾自有神力,将坛shen轻轻一托便轻松举起,来回三次,把三坛酒都搬进了库房。

路过溪桥时有些发愣。竹林野花,溪水石桥,碧翠掩映着明庶门斑驳古老的红墙,煞是好看。只是物是人非,景物虽犹在,许多人却已不是当年的模样,还有一些,是此生不能再见了。

回到明庶门后,修吾放下酒坛,立即去了后殿。他在月寒山的灵位前伫立良久。

“所幸那时已能与你的神识相通,爷爷弥留之际,我能代为传音,也不算太遗憾。”

月清疏曾在源果幻境中得知许多修吾的心事,才知他虽寡言,但心思细腻,情意shen沉,此刻久久不语,大抵是在心里悲鸣。故只说这一句宽wei的话,而后便静静陪在他shen边。

“我曾许诺要与你一同陪伴爷爷颐养天年,振兴明庶,圆他夙愿。”修吾说,“如今他虽已故去,但我仍会贯彻承诺,不让爷爷失望。”

“自然。”月清疏笑答,牵起他的手,“这也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月清疏这几日养病,门派里的许多杂事便由弟子代劳。祁景玉厨艺不佳,每每只能往封水清老板的店里订两个菜,装在食盒里拿回明庶门。明容归来后,总算是有了掌勺的人,因而勤快地跑去市集买了鲜J鲜鱼和许多时蔬,等着大师姐大展shen手。

今日师叔回来,是明庶门的喜事,那菜sE自然要b平素更好些。明容三下五除二便端出一桌丰盛的肴馔,sE香味俱全,一旁的九儿直咽口水。明容怜Ai九儿,待她像是亲妹妹一般,悄悄先撕下一只Jtui给她,再去招呼祁景玉请师叔师父来吃饭。

月清疏和修吾到了,九儿已吃得满手满脸油光,正咧嘴笑看他们。祁景玉帮忙摆上碗筷,明容打水给九儿ca手ca脸,这倒酒的事儿就在月清疏shen上了。她自己拿茶杯,给修吾拿酒杯,要去开一坛那个桃花酒,被修吾制止。

“怎么了?你不尝尝吗?”月清疏问,“这两年应有谷手艺大进,桃花酒的滋味越发甘甜醇美呢。”

“待你伤好,我们再同饮。”修吾说,“不急这一刻。”

月清疏知他T贴,心中感动,便顺修吾的心意,给他也换了茶杯。情在人在,以茶代酒,又有何不可呢?

祁景玉原本要馋那桃花酒,但看师父师叔如此,也郑重地同师姐要来茶杯,亲自煨了热茶给师父师叔斟上。

众人举茶,为修吾回归,也为明庶门这小家,共饮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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