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客栈後院先亮了。

不是灯，是纸。

柳听雪把三张空白纸摊开，压上镇纸，笔丢到桌中间。

「南段一份。」

「东段一份。」

「西岸一份。」

那排写过的人站着不敢坐。

手上有茧的先抢笔，没茧的反而更慌，怕被看见自己写得慢。

我站在门边，看他们动。

顾巡站在另一侧，没出声。

他越安静，这些人越不敢偷懒。

柳听雪指第一个。

「你先。」

那人低tou写。

写到一半，笔尖卡住，停了一息。

柳听雪的声音立刻压下去。

「按船期。」

那人改写。

改得很快。

第二个接笔。

他写得更顺，字却很小，像想把责任缩回去。

我走过去，手指敲桌面一下。

「写大。」

他手一抖，字变大。

第三个写西岸。

写到「夜行」两字时停住。

他抬tou看我，嘴chun发白。

「我不确定那晚算不算夜行。」

我没给他解释的路。

「算。」

他低tou，写下去。

屋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很快。

不是这些人的步子。

柳听雪抬眼。

「有人来。」

我把门帘放下。

「让他进。」

门帘一掀，一个人进来。

不是魏琮。

是内廷的小吏，腰牌挂得很低，像怕被看见太多。

他一进门就看桌上的三份帐，眼神亮了一瞬，又立刻压下去。

「顾大人。」他先向顾巡行礼。

顾巡没动。

「说。」

小吏低声。

「魏大人让我带一句话。」

我看着小吏。

「说。」

小吏吞了一口口水。

「明晚灯下，不只他来。」

柳听雪把笔按住。

「还有谁？」

小吏抬tou，声音更低。

「监司署要带一个人。」

「他才是这条河的章。」

顾巡的眼神动了一下。

沈衡不在屋里，但那句话像直接落在他shen上。

我问小吏。

「名字。」

小吏摇tou。

「魏大人没说。」

我点tou。

「那就回去告诉魏琮。」

我指桌上的三份帐。

「我不等明晚才谈。」

小吏愣住。

我看着他。

「今晚就把那个人带来。」

小吏脸sE白了。

「将军，这不合规矩。」

我回他一句。

「规矩现在在桌上。」

柳听雪把三份帐推到我面前。

纸上字还Sh。

我把最上面那张拿起来，递给小吏。

「拿回去。」

「让他看。」

小吏不敢不接。

他接了，转shen要走。

我补一句。

「告诉他。」

「明晚灯下，不来也行。」

小吏停住。

我说完最後一句。

「我会自己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