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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两年後,纽约。

本该春光明媚的三月天,纽约的街dao依旧是一片萧条景象,天空飘着如绒mao般的绵绵细雪,翠绿的树梢都结上了一层细密的霜,就算在室内也要开着nuan气才nuan和。

星期六的清晨,李雅之难得醒的很早,今天他没有安排任何约会节目,可以悠闲惬意的渡过一个周末上午。一早他进厨房给自己随便弄点东西当zuo早点,泡上了一杯黑咖啡,随後就坐在客厅的沙发椅上摊开早报,专注的关心起今日gu市动向。

眼睛正跟着财经板上的数字转,耳边冷不防就响起电话铃声,李雅之伸出手接起电话:「Hello,thisisjason’sspeaking。」

话筒旁传来一个怯怯的女声:「雅之啊...你别跟妈讲英文,妈听不懂啦...」

「喔...是妈喔,最近过的好吗?」李雅之一边回话一边又翻开早报第二页,有些漫不经心的。

「嗯...还不错啊,只是你爸最近痛风的老mao病又犯了,不过还不碍事。」话筒旁叶蕙兰的声音听起来喜孜孜的:「今天打来是要跟你说一件事,你姐姐要结婚了,婚礼订在四月五号举行,你这个zuo弟弟的总该回台湾参加一下吧?」

「喔?怎麽这麽快?」李雅之有些惊叹起来,「这个男朋友不是才刚jiao往半年吗?这麽快结婚会不会不好啊?我公司还有些假可请,最近家里应该很忙吧?要不要早点回去帮忙?」

「遇到好对象趁早结了也好,你姐今年也二十八岁了,女人青春有限,可没多少时间能浪费蹉跎。」叶蕙兰还在电话旁叨念感叹,忽然间话锋一转,试探似的开口:「雅之啊...这次回来你就不要再回去了吧?爸妈年纪都很大了,唯一的儿子远在美国只能靠电话连络,女儿又嫁出去了也很寂寞,你就乾脆回台湾工作吧?」

李雅之的眉tou忍不住拧jin起来,怎麽又是这zhong话题?自从他来了美国就不曾回过台湾,只定时汇钱回去,这次像姐姐结婚这zhong重大喜事非得要回去不可,不过他还放不下美国这份薪资优渥的工作。

「妈...」李雅之微微叹口气,dao:「怎麽又在跟我讲这个呢?你要知dao我现在在美国赚多少钱,我回去台湾一个月又可以赚多少?我在美国早已经年薪破百万,回去台湾啊,了不起一个月四五万吧!你叫我怎麽甘心放下现在这个工作回台湾呢?任谁都知dao要选哪边靠吧?」

叶蕙兰仍是有些执拗的,声音还夹带了nong1nong1的思念:「赚那麽多钱又怎样?我们李家不算富裕,可也还没穷到缺你跑那麽远去美国赚钱吧?妈真的很想念你...你把美国的工作辞了回台湾好吗?」

「不可能。」李雅之的声音蕴han了不容违背的坚定:「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已到了一个想用工作来成就自己的时候,更何况我最近才刚升主guan职,这对一个在纽约的黄zhong人来说是很不容易的,你要我放弃现有的一切回台湾去重新开始?那除非台湾有人以更好的条件来挖我,不过我想很难。」

李雅之心里沉yin了一会,又说:「再给我几年时间,等到我钱赚够了,或者是我认识台湾有人能以不错的条件挖我回去,那我就回去。」

叶蕙兰有些气恼起来,每次跟儿子谈这个话题就被四两拨千金的拨开,她忍不住就说重话:「等几年是再几年?到时候搞不好你爸跟我都发生什麽意外死了!要知dao你爸最近shenti不太好,你的几年到底是再几年?」

眼见母亲有些发怒的样子,李雅之才摆低姿态,ruan言ruan语的好声安抚:「妈..别生气啦...我最近才刚升官,还想要再拼一下,要不然我答应每年过年都回去看你好不好?」

「一年365天才只有几天过年啊...」话筒旁的叶蕙兰有些失落,狭chang的眼眸里显lou出惆怅的情绪来,过了半晌才小声问:「雅之,你还在生妈妈的气吗?」

「嗯?生什麽气?」

叶蕙兰态度份外小心翼翼的,生怕又再讲错一句话,李雅之就连女儿的婚礼都不肯回来参加了。「就是几年前我不是反对你跟学校的男教授来往,才把你赶到美国去,结果没想到你後来都不肯回台湾了....」

「雅之,你还在生妈妈的气吗?」

李雅之的脸色瞬间就黯淡下来,眼眸liu转间尽是莫名情绪,过了半晌才开口:「不是啦!我只是工作课业都很忙没时间回去。」

回话的声音却添了些冷淡。

自己从小一手拉ba大的孩子,什麽样的个xing叶蕙兰早已完全摸透。一察觉他声音里的冷淡,叶蕙兰更是笃定这就是李雅之不愿回台湾的原因,她只是又很怕他生气似的,放低了姿态开口:「雅之,你不要怪妈妈,妈妈当时也是为你好...」

「过去这麽久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李雅之有些烦燥的打断她。他不喜欢别人去揭他的旧伤疤,苦涩的回忆就任由时间去平复它,不能重tou的过往再提几百次也是无济於事,所以他不喜欢别人去提它,就算这个人是他最亲密的家人也一样。

「嗯...雅之可是後来妈妈有想过...」叶蕙兰的声音有些後悔似的,「如果你真的不喜欢跟女孩子在一起的话,那也勉强不了...後来妈妈有跟你姐姐谈好了,她生的tou一胎过继给我们李家传香火,你去纽约的这五年妈妈想了很多,以後你要跟什麽样的人在一起妈妈都不会反对,所以你别再生妈的气,回台湾工作好吗?」

「妈,你到底在想什麽?」李雅之忽然就加大了音量,「我喜欢过一个男人,不代表我就只喜欢男人,我不回台湾是因为我想在纽约拼事业,你不要胡思luan想这麽多!你怎麽会叫姐姐的tou一胎过继给李家传香火呢?这样她对夫家的人怎麽jiao代?」

叶蕙兰满心以为李雅之会感激她的ti谅,想不到竟然被李雅之训斥了一顿,忍不住就刺了回去:「那是因为我觉得如果没有这麽zuo,李家就会断香火!」

原本温馨的对话一下子变的箭ba弩张起来。

「你的感情生活一直不稳定,现在又已经好几年没有jiao女朋友,之前还为了一个男人跟我闹家ting革命,你叫我怎能不往这一tou去想呢?妈也是考虑很久才下这个决定,你以为要接受自己儿子爱男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我都已经退这麽多步来求你了,你还想怎样!」

李雅之不想跟叶蕙兰吵,ma上就想要挂电话:「妈我不想一直跟你吵这个,反正我三月底会回家,就先这样!」话音方落就想要按下结束键。

「你给我等一下!」叶蕙兰忍不住吼出声来,李雅之才没有ma上挂电话,只是也不出声,把一口闷气堵在自己心里面。

两人间沉默了一会儿,叶蕙兰才放ruan了音调dao:「请你记得天下间你可以有无数朋友,无数情人,但你只有一对父母。因为我爱你,所以我选择让步,那你能否也对妈zuo些让步,不要再跟妈赌气了,好吗?」

「雅之,请你记得妈妈很爱你。」

李雅之垂下眼眸,过半晌才淡淡开口:「嗯,我知dao。」

叶蕙兰叹口气,dao:「知dao了你就自己好好想想,我先挂电话了。」

这个周末结束後,开工的礼拜一李雅之立刻给公司上层递了假条,请了半个月的事假。

时间过的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回台湾的日子,照例是在飞机上枯燥的渡过两天一夜,李雅之却极少阖眼,大bu分在飞机上的时间都睁着眼,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重重云雾。

人生是不是宛如梦一场?漫chang的五年就有如一眨眼,他曾经逃也似的去了美国,历经了几段失败的感情,差点就踏入婚姻,而现在他在美国有一个成就极高的工作,感情却是孑然一shen。

漫chang的五年好像改变了他什麽,又好像没有改变什麽。

心里那块暗影好像随着时间逐渐的发白褪色,又好像很容易因为某些小事而忽然鲜明起来。

空姐甜美的嗓音随着广播在机舱里扩散开来:「各位亲爱的乘客,由於飞机即将降落,请您系好您的安全带,谢谢您的pei合。」

李雅之往窗外望去,见台湾狭chang的lun廓在瞳孔里越来越清楚起来,纵贯的中央山脉如蛇一般安静的栖息在绿色的地表上,映进眼里的景物有山有海,有树有田,熟悉的一切如五年前般完全没有改变。

一瞬间,有zhong鼻酸的感受。

在别人的土地上独自奋斗的太久了,都忘了什麽叫故乡的温nuan。

机shen随着一阵强烈的颠簸稳稳的停靠在机场内,李雅之跟随着liu动的人chao下机,到机场大厅领了自己的行李,踏出机场,感觉温nuan的气liu迎面而来,chui拂在脸上的风nuannuan的,连带人的心都nuan了。

春光明媚的三月天,台湾的天空,很蓝很蓝,就像金丝猫的蓝色玻璃眼珠子那麽澄净。zhong植在沿路旁多彩的牵牛花大朵大朵盛开,街dao上的树颜色青葱翠绿,一个如万花筒般色彩缤纷的世界。

比起在纽约时的乾冷,xi进鼻腔里的空气温nuan而chaoshi,李雅之解下了围在脖子上的围巾。

明明在纽约时心里还抗拒着不要回来,一踏到故乡的土地上,忽然就有了一个念tou:”嗯,有回来真是太好了。”

这zhong感觉就像初生的胚胎在母亲子gong的羊水里悠游,无比的温nuan,安心,又感觉很自在。

然後,在机场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老面孔,父亲的脸看起来比以前更显老了,细细密密的皱纹在脸上如同刀刻一样清楚,笑容也依旧慈祥。母亲好像比以前更胖了点,看到自己就一个劲的招手,姐姐跟几年前离开纽约时没什麽大变化,一看到他,嘴角就不自觉笑开了,有如yang光一般灿烂。

一瞬间,觉得自己眼眶好像shishi的。

忽然间发现,自己的思念也好像很shen厚呢。

过往所有的愤恨,怨怼,好像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世界上不会有比血缘关系更nong1厚的存在。

李雅之迅速朝家人的方向走去,用力将母亲拥入怀中,在心里轻声dao了句:

「妈,其实我也很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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