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音同时响起。

当今天下，除了何素，还有谁得上陛下这声“何将军”？然而众所周知，何素已经辞官。

“陶相公，这便是你与甘统制最大的不同之——你手中本无兵，而封棠已投了你！故而于你而言，了，你倒有班直可以倚靠，在陶府，你却无法反抗云简。抑且还有两样好，一则公然谋逆名不正言不顺，但若事端发于中，只消将证人灭，便可有另一说辞，譬如康相与甘统制谋反弑君，陶相救驾不及，只来得及将这二人格杀……”

“陛下，恳请陛下即刻令上四军其他三位统制同来殿前一叙。”

康冲也反应过来：“可见其人问心无愧。陛下命其领天武军，实乃英明！”

皇帝与何素却是同时开：“朕命他去接何卿家眷了。”

陶悯是他亲家。康冲向来与他不对路。

却听何素当即驳：“陶相公问得好。可你别忘了，如今留在中的是谁，又是谁将所谓甘统制与康相公勾连的文书呈供御览的！”

是以这必然是一真一假，真谋逆者知事发在即，便为迷惑视线方故意将搅浑，顺手又将自己最大的对拉下，拖延一二。

报的什么信，能让他此刻旁听两位宰执对质？

“陛下不妨比对康相奏章与臣所呈信笺笔迹……”

何素却已来不及去看寅脸，只一气说下去：“二则除了甘统制的天武军，其他三人分守南西北三方城门，要都需上一倍于天武军的时间。虽不知投了你的是哪位，但你在此闲谈之时，想必那位已领着兵从城门赶来了。你可是在算时间？方这般不慌不忙要陛下对笔迹……”

陶悯却：“不妥。若班直中了反贼呢？则其人便不算手无寸铁了。”

报信而已。

若说上殿之初还有一丝犹疑不定，陛下与陶悯的反应却是让他彻底笃定了此事属实。若非属实，陶悯不必反咬康冲。

即刻捉拿陶悯，并放他甘秀回天武军主持大局，这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甘秀一听满大汗，见皇帝面又沉下来，直想拦住何素将军住，莫要害我。却听何素语速极快继续说：“但甘统制此刻了！卸甲卸刀，只，陛下一声令下，班直便可将其格杀当场。试问陛下，此人若有反意，此举何其不智？”

陶悯霎时一个激灵，只觉手指都僵住，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若那个人是云郎将呢？云郎将此刻在何？”

他暗自瞟一何素的方向，心下自问：若是我辞官隐退，后又易容，秘密觐见陛下，会是于何缘由？

他四下望了望，确信自己没看见云简：“或许云郎将……”

最后列的是严余。

心咚咚作响，老手指微微哆嗦，恳切：“陛下——”

陶悯心下凛然，抬望去，康冲与何素也正望来，三人视线一瞬错。

皇帝目光立刻扫向封棠。封棠后背疙瘩直起，心下怒骂陶悯行险着不打商量，却也只有合一途，伏地：“陛下明鉴，臣心天地可鉴！”

然而问题是，他的忠诚只有他可以确知。

因此现在耗时间是不明智的。

况且，何将军——他严余再不知兵，再不通易容，也知这一声将军之下，只能是何素了。退隐将领易容，如果不是为刺杀，是为什么？

但现在，谋逆的是陶悯。

陶悯脸铁青：“何将军真无愧兵家诡，这说的怕不是你的心思！”

这一转一接，皇帝面好了不少。甘秀几乎听得傻了。这便算自证清白？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

是谁谋逆其实也很明显。康冲被指与他甘秀勾连，而他甘秀可以确准自己绝无反意，那么不消说，谋逆的就是陶悯。

“甘统制已自证清白，请陛下许甘统制回营！”

因此若先发难者是为争权无故攀咬，则此举未免太过鲁莽糙，恐怕得不偿失。康陶二人都是在庙堂数十年的成熟政客，不会不明白这个理。

皇帝陛下信不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重罪与寻常攻讦不可同日而语，势必不死不休，且牵连重大，至少牵扯几家盘错节的世家大族。没有人会坐以待毙，此举必引来对方不顾一切的反扑，或许引火烧也未可知。

其人不可能就这般两手空空毫无准备地，待宰的羔羊。禁军中必然已经有一分军队向他投诚。他们应当已经开始行动，举事也许就在几炷香时间以内——是几炷香，取决于陶悯是何时将消息送达效忠于他的军队手上，以及这支军队和城之间的距离。

皇帝倏地转向何素：“已自证清白？”

况且，还有一个变数——“何将军”。

既然辞官，为何回到金陵？不仅回到金陵，还了城，悄无声息到了陛下边。甘秀直觉他与这场迫在眉睫的政变有所牵连，但究竟是何牵连……

何素不敢拖延，不等皇帝追问，立即：“不错！若甘统制谋逆，此刻必定心虚，何必应召？须知天武军居中坐镇金陵，策应四方，以方位而言，属上四军中距离城最近的，其人若真要谋反，先一步领兵便可。只要拿住陛下，其人何事不可为？”

老后背冷汗涔涔，中涩，用力眨了眨睛，方才觉面前景象清晰了一些。地上有数条影，中间那条是他的，一左一右分别是康冲与陶悯，在烛光下飘忽不定地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