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能被我府上龙侍扭送地衡司。”

到丹枫结束了早间的工作，准备带小孩去隔壁屋吃点东西时，景元伏在案上，又睡着了。

丹枫沉思片刻，总算想起猫的白日大多都是在睡的，夜晚才爬起来活动。他无声地走过去，犹豫要不要把景元喊起来吃饭——毕竟他看起来睡得还挺香。

景元枕着手臂，呼吸平稳，时不时颤一下眼珠，也许在做梦。他会梦到什么？梦到战场，梦到与镜流一同杀敌，还是梦到在后方军帐观摩的进退绸缪？……但这些对他来说，总归是过早了，丹枫这般思忖着。

天人的寿命漫长，像景元这样一百多岁便已经在战场上走过数个来回的孩子可谓是凤毛麟角。在同龄人还在洞天里上学玩乐的年纪，景元便已被破格批准加入云骑，到前线去了。

……他在前线时害不害怕，可有累着？丹枫垂眸，看着这个半是他瞧着长大的孩子，下意识地寻找起来：他亦征战半生，知道「巡猎」的前线是什么样子；他向来不愿看见任何人填进那吃人的泥里，自然也不想在偏爱的小孩身上找到战争留下的痕迹。

恐惧与绝望，冷酷与残忍，那被包裹上名为「杀伐果断」的糖衣的漠然……做战地医师与云骑太久，他见过太多太多从战争中爬出来的人变成那样，变得与过去截然不同，继而顺理成章地担心景元变成那样。但好在，如今他还没有找到令他不安的迹象。

白色的猫儿像上回分别时那样蓬松、干净、温暖，在鳞渊境洞天不那么强烈的日光里毫无防备地酣眠，好像睡在家中一般安心。

丹枫静默地看了半晌，而后极浅淡地笑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拾了另一本医术，坐在案几对面翻看。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龙尾探到了景元随便摆着的猫尾巴旁边，和软毛贴在一起；而柔软的龙鬃和云朵样的猫尾巴毛亲密地拥在一处，不知在什么时候彼此打了结……

景元醒时，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龙尊抱着胳膊坐在他对面，第一句话便是兴师问罪。

“你的尾巴将我缠住了。”丹枫平静地说。

丹枫吩咐过这几日他的三餐在屋里吃。在景元一边道歉、苦哈哈地拿梳子一点点把他们俩的尾巴梳开以后，丹枫去端了餐食来。

龙尊府上的饮食清淡得很，以清蒸、炖煮和白灼的菜肴为主。丹枫习以为常，不紧不慢地吃，动作优雅，安静得连碗筷碰撞声都少有；考虑到景元还在长身体，他让人多加了一道荤菜，这日端上来的是清蒸鲈鱼和鳞渊鲀鱼汤。景元倒也不是个挑食的，可他看着这一桌子淡得像提前步入养老院的菜，猫尾巴软毛倒竖，有些不知从何下筷。

镜流不讲究三餐味道，只对酒的品质挑剔；而丹枫的食谱上仿佛就没有“酸”和“辣”这两味。景元作为年轻人，又习武，口味本就重些，如今饿了半天却只等着这么一桌菜……小猫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就着鱼肉闭眼咽了。

丹枫吃了几口，抬眼瞧他：“……怎么，不合胃口？”

“啊、没有没有，”景元赶忙又夹了一根海带，“味道挺好的。”

“……”

“金人巷……去不去？”丹枫试探道。

“金人巷？”

景元的耳朵一下精神起来，尾巴也往上翘了一截。但小孩只是顿了一下筷子，轻咳一声：“唔，但是把这桌菜吃完之后，肚子里也没有再去小吃街的余地了吧……”

他努力地遮掩了对淡出鸟来的饭菜的嫌弃，但弹动的尾巴暴露了他。丹枫瞧得有趣，不动声色地顺着他道：“也是。再说了，你这般出去，尾巴和耳朵都要教外人看个干净，那也不好……嗯，还是不去了罢。”

“对，对。”景元答应着，又扒了一口饭，也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耳朵耷拉下去了。

龙尊这才终于觉得欺负小猫的行为差不多了，满意地把筷子一放，起身走向衣柜。